\documentclass{book} % 文档 类别 : article , report , book , letter , 等等
\usepackage{ctex}
\usepackage{amsmath}
\usepackage{tikz}
\usepackage{listings}
\usepackage{titlesec}
\usepackage{etoolbox}
\usepackage{varwidth} %% 提供 varwidth 环境
\usepackage[titles]{tocloft}
\usepackage{fancyhdr} % 用于 自定义 页眉 和 页 脚
\usepackage{lipsum} % 生成 示例 文本
\usetikzlibrary{intersections}
\usetikzlibrary{calc}
\setlength{\cftchapnumwidth}{8\ccwd}
\title{ 刘 徽割 圆术 将 π 的 求解 转为 开方 公式 }
\author{ 朱正路 }
\date{\today} % 使用 当前 日期 ， 也 可以 指定 特定 日期

% 设置 listings 的 样式 ， 去掉 语法 高亮
\lstset{
language = Python ,
basicstyle=\ttfamily , % 使用 等 宽字体
backgroundcolor = \color{white} , % 背景 色设 为 白色 ， 去除 阴影 效果
keywordstyle = \relax , % 关闭 关键 字 高亮
commentstyle = \relax , % 关闭 注释 高亮
stringstyle = \relax , % 关闭 字符串 高亮
showstringspaces=false , % 不 在 字符串 中 显示 空格
numbers=none , % 不 显示 行号
breaklines = true , % 允许 折行
breakatwhitespace=true , % 在 空白处 折行
tabsize = 4 , % 设置 tab 宽度
}
% 自定义 章节 标题
\titleformat{\chapter}[display]
{\centering\fontsize{24}{28}\bfseries} % 居中 对 齐 ， 加粗
{第 57  回} % 显示 为 " 第n 回 "
{1em} % 分隔 符 与 标题 之间 的 距离
{ ~ } % 显示 为 " 第n 回 "
[\vspace{1em}] % 在 标题 后 增加 一些 垂直 空间
\patchcmd{\chapter}{\thechapter}{第 \thechapter 回}{}{}
% 重置 页眉 和 页 脚
\pagestyle{fancy}

% 定义 页眉 内容
\fancyhf{} % 清空 页眉 和 页 脚
\fancyhead[L]{\thepage}
\fancyhead[R]{第 57 回 } % 显示 章节 标题
% 设置 章节 名称 在 页眉 中 显示
\renewcommand{\chaptermark}[1]{\markboth{#1}{}}
\renewcommand{\sectionmark}[1]{\markright{#1}}
\begin{document}

%{{ 第五十七 回}}{ 第五十七 回 }}

\chapter{慧 紫鹃情 辞试 忙玉 \hspace{.5em} 慈姨 妈 爱语 慰痴 颦}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\kaishu 作者 发无量 愿 ， 欲 演出 真情 种 ， 性地 圆光 ， 遍示 三千 。 遂 滴泪 为 墨 ， 研血 成 字 ， 画 一 幅 大 慈大 悲图 。 }

话说 宝玉 听 王夫人 唤 他 ， 忙 至 前边 来 ， 原来 是 王夫人 要 带 他 拜甄 夫人 去 。 宝玉 自 是 欢喜 ， 忙 去 换 衣服 ， 跟 了 王夫人 到 那里 。 见 其 家中 形景 ， 自 与 荣宁 不 甚 差别 ， 或 有 一二 稍盛者 。 细问 ， 果 有 一 宝玉 。 甄 夫人 留席 ， 竟 日方 回 ， 宝玉 方信 。 因 晚间 回家 来 ， 王夫人 又 吩咐 预备 上等 的 席面 ， 定名 班 大戏 ， 请 过 甄 夫人 母女 。 后 二日 ， 他 母女 便 不 作辞 ， 回任 去 了 ， 无话 。

这 日 宝玉 因 见 湘云 渐 愈 ， 然后 去 看 黛玉 。 正值 黛玉 才 歇 午觉 ， 宝玉 不 敢 惊动 ， 因 紫鹃 正在 回廊 上 手里 做 针黹 ， 便 来 问 他 ： “ 昨日 夜里 咳嗽 可 好 了 ？ ” 紫鹃道 ： “ 好些 了 。 ” 宝玉 笑 道 ： “ 阿弥陀佛 ！ 宁可 好 了 罢 。 ” 紫鹃 笑 道 ： “ 你 也 念 起 佛来 ， 真是 新闻 ！ ” 宝玉 笑 道 ： “ 所谓 ‘ 病笃乱投医 ’ 了 。 ” 一面 说 ， 一面 见 他 穿着 弹墨绫薄 棉袄 ， 外面 只 穿着 青缎 夹 背心 ， 宝玉 便 伸手 向 他 身上 摸 了 一 摸 ， 说 ： “ 穿 这样 单薄 ， 还 在 风口 里 坐 着 ， 看 天 风馋 ， 时气 又 不 好 ， 你 再 病 了 ， 越发 难 了 。 ” 紫鹃 便 说道 ： “ 从此 咱们 只 可 说话 ， 别 动手动脚 的 。 一年大二年 小 的 ， 叫 人 看 着 不 尊重 。 打紧 的 那 起 混帐 行子们 背地里 说 你 ， 你 总 不 留心 ， 还 只管 和 小时 一般 行为 ， 如何 使得 。 姑娘 常常 吩咐 我们 ， 不 叫 和 你 说 笑 。 你 近来 瞧 他 远 着 你 还 恐 远 不及 呢 。 ” 说 着 便 起身 ， 携 了 针线 进 别 房 去 了 。

宝玉 见 了 这般 景况 ， 心中 忽浇 了 一 盆 冷水 一般 ， 只 瞅 着 竹子 ， 发 了 一 回 呆 。 因 祝妈 正 来 挖笋 修竿 ， 便 怔怔 的 走 出来 ， 一时 魂魄 失守 ， 心无所知 ， 随便 坐 在 一块 山石 上 出神 ， 不觉 滴下 泪 来 。 直呆 了 五六顿 饭工夫 ， 千思万想 ， 总 不知 如何 是 可 。 偶值 雪 雁 从 王夫人 房 中 取 了 人 参来 ， 从此 经过 ， 忽扭 项 看见 桃花树 下石 上 一 人手 托 着 腮颊 出神 ， 不是 别人 ， 却 是 宝玉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画出 宝玉 来 ， 却 又 不 画 阿颦 ， 何等 笔力 ！ {$ \diamond $} 偏 不 从 鹃写 ， 却 写 一 雁 ， 更 奇 是 仍 归 写鹃 。 } 雪 雁 疑惑 道 ： “ 怪冷 的 ， 他 一个 人 在 这里 作 什么 ？ 春天 凡 有 残疾 的 人 都 犯病 ， 敢 是 他 犯 了 呆病 了 ？ ”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写娇 憨 女儿 之 心 ， 何等 新巧 ！ } 一边 想 ， 一边 便 走 过来 蹲 下 笑 道 ： “ 你 在 这里 作 什么 呢 ？ ” 宝玉 忽见 了 雪雁 ， 便 说道 ： “ 你 又 作 什么 来 找 我 ？ 你 难道 不是 女儿 ？ 他 既 防嫌 ， 不许 你们 理 我 ， 你 又 来 寻 我 ， 倘 被 人 看见 ， 岂 不 又 生口舌 ？ 你 快家 去 罢了 。 ” 雪 雁 听 了 ， 只 当 是 他 又 受 了 黛玉 的 委屈 ， 只得 回 至房 中 。

黛玉 未 醒 ， 将 人 参交 与 紫鹃 。 紫鹃 因 问 他 ： “ 太太 做 什么 呢 ？ ” 雪 雁 道 ： “ 也 歇 中觉 ， 所以 等 了 这 半日 。 姐姐 你 听 笑话儿 ： 我 因 等 太太 的 工夫 ， 和 玉钏儿 姐姐 坐 在 下房 里 说话儿 ， 谁知 赵 姨 奶奶 招手儿 叫 我 。 我 只 当 有 什么 话说 ， 原来 他 和 太太 告 了 假 ， 出去 给 他 兄弟 伴宿 坐夜 ， 明儿 送 殡去 ， 跟 他 的 小丫 头子 小 吉祥儿 没 衣裳 ， 要 借 我 的 月白 缎子 袄儿 。 我 想 他们 一般 也 有 两 件 子 的 ， 往脏 地方儿 去 恐怕 弄 脏 了 ， 自己 的 舍不得 穿 ， 故此 借 别人 的 。 借 我 的 弄脏 了 也 是 小事 ， 只是 我 想 ， 他 素日 有些 什么 好处 到 咱们 跟前 ， 所以 我 说 了 ： ‘ 我 的 衣裳 簪环 都 是 姑娘 叫 紫鹃 姐姐 收 着呢 。 如今 先 得 去 告诉 他 ， 还 得 回 姑娘 呢 。 姑娘 身上 又 病 着 ， 更 费 了 大事 ， 误 了 你 老 出门 ， 不如 再 转 借罢 。 ’ ” 紫鹃 笑 道 ： “ 你 这个 小 东西 倒 也 巧 。 你 不 借 给 他 ， 你 往 我 和 姑娘 身上 推 ， 叫 人 怨 不 着 你 。 他 这 会子 就 下去 了 ， 还是 等 明日 一早 才 去 ？ ” 雪 雁 道 ： “ 这 会子 就 去 的 ， 只怕 此时 已 去 了 。 ” 紫鹃点 点头 。 雪 雁 道 ： “ 姑娘 还 没 醒 呢 ， 是 谁 给 了 宝玉 气受 ， 坐在 那里 哭 呢 。 ” 紫鹃 听 了 ， 忙问 在 那里 。 雪 雁 道 ： “ 在 沁芳亭 后头 桃花 底下 呢 。 ”

紫鹃 听说 ， 忙 放下 针线 ， 又 嘱咐 雪雁 好生 听 叫 ： “ 若 问 我 ， 答应 我 就 来 。 ” 说 着 ， 便 出 了 潇湘馆 ， 一 径 来 寻 宝玉 ， 走 至 宝玉 跟前 ， 含笑 说道 ： “ 我 不过 说 了 那 两 句 话 ， 为的是 大家 好 ， 你 就 赌气 跑 了 这 风 地里 来 哭 ， 作出 病 来 唬 我 。 ” 宝玉 忙 笑 道 ： “ 谁 赌气 了 ！ 我 因为 听 你 说 的 有理 ， 我 想 你们 既 这样 说 ， 自然 别人 也 是 这样 说 ， 将来 渐渐 的 都 不理 我 了 ， 我 所以 想 着 自己 伤心 。 ” 紫鹃 也 便 挨 他 坐 着 。 宝玉 笑 道 ： “ 方才 对面 说话 你 尚 走开 ， 这 会子 如何 又 来 挨 我 坐 着 ？ ” 紫鹃道 ： “ 你 都 忘 了 ？ 几日 前 你们 姊妹 两 个 正 说话 ， 赵 姨娘 一头 走 了 进来 ， ------ 我 才 听见 他 不 在家 ， 所以 我 来 问 你 。 正是 前日 你 和 他 才 说 了 一 句 ‘ 燕窝 ’ 就 歇住 了 ， 总 没 提起 ， 我 正 想 着 问 你 。 ” 宝玉道 ： “ 也 没 什么 要紧 。 不过 我 想 着 宝姐姐 也 是 客中 ， 既 吃 燕窝 ， 又 不可 间断 ， 若 只管 和 他 要 ， 也 太 托实 。 虽 不便 和 太太 要 ， 我 已经 在 老太太 跟前 略露 了 个 风声 ， 只怕 老太太 和 凤姐姐 说 了 。 我 告诉 他 的 ， 竟 没 告诉 完了 他 。 如今 我 听见 一日 给 你们 一两燕窝 ， 这 也 就 完了 。 ” 紫鹃道 ： “ 原来 是 你 说 了 ， 这 又 多谢 你 费心 。 我们 正 疑惑 ， 老太太 怎么 忽然 想 起来 叫 人 每 一日 送 一两 燕 窝来 呢 ？ 这 就是了 。 ” 宝玉 笑 道 ： “ 这 要 天天 吃惯 了 ， 吃 上 三二 年 就 好 了 。 ” 紫鹃道 ： “ 在 这里 吃惯 了 ， 明年 家 去 ， 那里 有 这 闲钱 吃 这个 。 ”

宝玉 听 了 ， 吃 了 一 惊 ， 忙问 ： “ 谁 ？ 往 那个 家 去 ？ ”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这 句 不 成话 ， 细读 细嚼 ， 方 有 无限 神情 滋味 。 }紫鹃道 ： “ 你 妹妹 回 苏州 家 去 。 ” 宝玉 笑 道 ：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“ 笑 ” 字 奇甚 。 } “ 你 又 说 白话 。 苏州 虽 是 原籍 ， 因 没 了 姑父 姑母 ， 无 人 照看 ， 才 就 了 来 的 。 明年 回去 找 谁 ？ 可见 是 扯谎 。 ”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此 论 极 是 ， 不 介意 。 } 紫鹃 冷笑 道 ： “ 你 太 看 小 了 人 。 你们 贾 家独 是 大族 人口 多 的 ， 除了 你家 ， 别人 只得 一 父 一 母 ， 房族 中 真个 再 无 人 了 不成 ？ 我们 姑娘 来时 ， 原 是 老太太 心疼 他年 小 ， 虽 有 叔伯 ， 不如 亲 父母 ， 故此 接 来 住 几 年 。 大 了 该 出阁 时 ， 自然 要 送还 林 家 的 。 终 不成 林 家 的 女儿 在 你 贾家一世 不成 ？ 林 家 虽 贫 到 没 饭 吃 ， 也 是 世代 书 宦 人家 ， 断 不 肯 将 他家 的 人 丢 在 亲戚家 ， 落人 的 耻笑 。 所以 早 则 明年 春天 ， 迟 则 秋天 。 这里 纵 不 送 去 ， 林 家 亦 必 有人 来 接 的 。 前日 夜里 姑娘 和 我 说 了 ， 叫 我 告诉 你 ： 将 从前 小时 顽 的 东西 ， 有 他 送 你 的 ， 叫 你 都 打点 出来 还 他 。 他 也 将 你 送 他 的 打叠 了 在 那里 呢 。 ” 宝玉 听 了 ， 便 如 头顶 上 响 了 一个 焦雷 一般 。 紫鹃 看 他 怎样 回答 ， 只 不 作声 。 忽见 晴 雯 找 来说 ： “ 老太太 叫 你 呢 ， 谁 知道 在 这里 。 ” 紫鹃 笑 道 ： “ 他 这里 问 姑娘 的 病症 。 我 告诉 了 他 半日 ， 他 只 不 信 。 你 倒拉 他 去 罢 。 ” 说 着 ， 自己 便 走 回房 去 了 。

晴雯 见 他 呆呆 的 ， 一头 热汗 ， 满脸 紫胀 ， 忙 拉 他 的 手 ， 一直 到 怡红院 中 。 袭 人 见 了 这般 ， 慌 起来 ， 只 说 时气所感 ， 热汗 被 风扑 了 。 无奈 宝玉 发 热事 犹 小可 ， 更 觉 两 个 眼珠儿 直直 的 起来 ， 口角 边津液 流出 ， 皆 不 知觉 。 给 他 个 枕头 ， 他 便 睡下 ； 扶 他 起来 ， 他 便 坐 着 ； 倒 了 茶来 ， 他 便 吃 茶 。 众人 见 他 这般 ， 一时 忙 起来 ， 又 不敢造次 去 回 贾母 ， 先 便 差 人 出去 请 李 嬷嬷 。

一时 李嬷嬷 来 了 ， 看 了 半日 ， 问 他 几 句 话 也 无 回答 ， 用 手 向 他 脉门 摸 了 摸 ， 嘴唇 人中 上边 着力 掐 了 两 下 ， 掐 的 指印 如许 来 深 ， 竟 也 不 觉疼 。 李 嬷嬷 只 说 了 一 声 “ 可 了 不得了 ” ， “ 呀 ” 的 一 声 便 搂 着 放声大哭 起来 。 急 的 袭 人 忙 拉 他 说 ： “ 你 老人家 瞧瞧 ， 可怕 不怕 ？ 且 告诉 我们 去 回 老太太 、 太太 去 。 你 老人家 怎么 先 哭 起来 ？ ” 李嬷嬷 捶床 倒枕 说 ： “ 这 可不 中用 了 ！ 我 白操 了 一 世心 了 ！ ” 袭 人 等 以 他 年老多知 ， 所以 请 他 来看 ， 如今 见 他 这般 一 说 ， 都 信以为实 ， 也 都 哭 起来 。

晴雯 便 告诉 袭 人 ， 方才 如此 这般 。 袭 人 听 了 ， 便 忙 到 潇湘馆 来 ， 见 紫鹃 正伏 侍黛玉 吃药 ， 也 顾不得 什么 ， 便 走 上来 问 紫鹃道 ： “ 你 才 和 我们 宝玉 说 了 些 什么 ？ 你 瞧 他 去 ， 你 回 老太太 去 ， 我 也 不管 了 ！ ” 说 着 ， 便 坐 在 椅上 。 黛 玉忽 见 袭 人 满 面 急怒 ， 又 有 泪痕 ， 举止 大变 ， 便 不免 也 慌 了 ， 忙问 怎么 了 。 袭 人 定 了 一 回 ， 哭道 ： “ 不知 紫鹃姑 奶奶 说 了 些 什么 话 ， 那个 呆子眼 也 直 了 ， 手脚 也 冷 了 ， 话 也 不说 了 ， 李 妈妈 掐 着 也 不 疼 了 ， 已 死 了 大半 个 了 ！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奇极之语 。 从 急怒姣 憨口 中 描出 不成 话 之 话 来 ， 方 是 千古奇文 。 五 { ( 字 ) }{[} 句 {]} 是 一口气 来 的 。 } 连 李 妈妈 都 说 不 中用 了 ， 那里 放声大哭 。 只怕 这 会 子 都 死 了 ！ ” 黛玉 一 听 此言 ， 李 妈妈 乃是 经过 的 老妪 ， 说 不 中用 了 ， 可知 必不中用 。 “ 哇 ” 的 一 声 ， 将 腹中 之 药 一概 呛出 ， 抖肠 搜肺 ， 炽胃 扇肝 的 痛声 大嗽 了 几 阵 ， 一时 面红 发乱 ， 目肿 筋浮 ， 喘 的 抬 不 起 头 来 。 紫鹃 忙 上来 捶背 ， 黛 玉伏枕 喘息 半晌 ， 推紫 鹃道 ： “ 你 不用 捶 ， 你 竟 拿 绳子 来 勒死 我 是 正经 ！ ” 紫鹃 哭 道 ： “ 我 并 没 说 什么 ， 不过 是 说 了 几 句 顽话 ， 他 就 认真 了 。 ” 袭 人道 ： “ 你 还 不 知道 他 ， 那 傻子 每每 顽话 认 了 真 。 ” 黛 玉道 ： “ 你 说 了 什么 话 ， 趁早儿 去 解说 ， 他 只怕 就 醒 过来 了 。 ” 紫鹃 听说 ， 忙下 了 床 ， 同袭 人 到 了 怡红院 。

谁知 贾 母王 夫人 等 已 都 在 那里 了 。 贾母一见 了 紫鹃 ， 眼内 出火 ， 骂 道 ： “ 你 这 小 蹄子 ， 和 他 说 了 什么 ？ ” 紫鹃 忙道 ： “ 并 没 说 什么 ， 不过 说 几 句 顽话 。 ” 谁 知宝 玉见 了 紫鹃 ， 方 “ 嗳 呀 ” 了 一 声 ， 哭 出来 了 。 众人 一 见 ， 方 都 放下 心 来 。 贾 母便 拉住 紫鹃 ， 只 当 他 得罪 了 宝玉 ， 所以 拉紫鹃命 他 打 。 谁知 宝玉 一 把 拉住 紫鹃 ， 死 也 不 放 ， 说 ： “ 要 去 连 我 也 带 了 去 。 ” 众人 不解 ， 细问 起来 ， 方 知 紫鹃 说 “ 要 回 苏州 去 ” 一 句 顽话 引 出来 的 。 贾 母流 泪道 ： “ 我 当 有 什么 要紧 大事 ， 原来 是 这 句 顽话 。 ” 又 向 紫鹃道 ： “ 你 这 孩子 素日 最 是 个 伶俐 聪敏 的 ， 你 又 知道 他 有 个 呆 根子 ， 平白 的 哄 他 作 什么 ？ ” 薛姨妈 劝 道 ： “ 宝玉 本来 心实 ， 可 巧林 姑娘 又 是 从 小儿 来 的 ， 他 姊妹 两 个 一 处长 了 这么 大 ， 比 别的 姊妹 更 不同 。 这 会 子热 剌剌 的 说 一个 去 ， 别 说 他 是 个 实心 的 傻 孩子 ， 便 是 冷心肠 的 大人 也 要 伤心 。 这 并不 是 什么 大病 ， 老太太 和姨 太太 只管 万安 ， 吃 一两剂药 就 好 了 。 ”

正 说 着 ， 人 回林 之 孝家 的 单 大 良家 的 都 来 瞧哥儿 来 了 。 贾 母道 ： “ 难为 他们 想 着 ， 叫 他们 来 瞧瞧 。 ” 宝玉 听 了 一个 “ 林 ” 字 ， 便 满 床 闹 起来 说 ： “ 了 不得了 ， 林 家 的 人 接 他们 来 了 ， 快 打 出去 罢 ！ ” 贾母 听 了 ， 也 忙 说 ： “ 打 出去 罢 。 ” 又 忙 安慰 说 ： “ 那 不是 林 家 的 人 。 林 家 的 人 都 死绝 了 ， 没 人 来 接 他 的 ， 你 只 放心 罢 。 ” 宝玉 哭 道 ： “ 凭 他 是 谁 ， 除了 林妹妹 ， 都 不许 姓 林 的 ！ ” 贾 母道 ： “ 没 姓 林 的 来 ， 凡 姓 林 的 我 都 打走 了 。 ” 一面 吩咐 众人 ： “ 以后 别 叫林 之 孝家 的 进园 来 ， 你们 也 别 说 ‘ 林 ’ 字 。 好 孩子们 ， 你们 听 我 这 句 话 罢 ！ ” 众人 忙 答应 ， 又 不 敢 笑 。 一时 宝玉 又 一眼 看见 了 十 锦 格子 上 陈设 的 一 只 金西洋 自行船 ， 便 指 着 乱叫 说 ： “ 那 不是 接 他们 来 的 船来 了 ， 湾 在 那里 呢 。 ” 贾母 忙命 拿 下来 。 袭 人 忙 拿 下来 ， 宝玉 伸手 要 ， 袭 人 递过 ， 宝玉 便掖 在 被 中 ， 笑 道 ： “ 可 去 不成 了 ！ ” 一面 说 ， 一面 死 拉 着 紫鹃 不 放 。

一时 人 回 大夫 来 了 ， 贾母忙 命快 进来 。 王夫人 、 薛 姨妈 、 宝钗 等 暂避 里间 ， 贾母 便 端坐 在 宝玉 身旁 。 王 太医 进来 见 许多 的 人 ， 忙 上去 请 了 贾母 的 安 ， 拿 了 宝玉 的 手诊 了 一 回 。 那 紫鹃 少不得 低 了 头 。 王 大夫 也 不解 何意 ， 起身 说道 ： “ 世兄 这 症 乃是 急痛迷心 。 古人 曾 云 ： ‘ 痰迷 有别 。 有 气血 亏柔 ， 饮食 不 能 熔化 痰迷者 ； 有 怒恼 中 痰裹而迷者 ； 有 急痛壅塞者 。 ’ 此 亦 痰迷之症 ， 系 急痛 所 致 ， 不过 一时 壅蔽 ， 较 诸痰 迷似 轻 。 ” 贾 母道 ： “ 你 只 说 怕 不怕 ， 谁 同 你 背 医书 呢 。 ” 王 太 医忙 躬身 笑 说 ： “ 不妨 ， 不妨 。 ” 贾 母道 ： “ 果真 不妨 ？ ” 王 太 医道 ： “ 实在 不妨 ， 都 在 晚生 身上 。 ” 贾 母道 ： “ 既 如此 ， 请 到 外面 坐 ， 开 药方 。 若 吃好 了 ， 我 另外 预备 好 谢礼 ， 叫 他 亲自 捧 了 送 去 磕头 ； 若 耽误 了 ， 我 打发 人 去 拆 了 太 医院 大堂 。 ” 王 太医 只 躬身 笑 说 ： “ 不 敢 ， 不 敢 。 ” 他 原 听 了 说 “ 另 具 上等 谢 礼命 宝玉 去 磕头 ” ， 故 满口 说 “ 不 敢 ” ， 竟 未 听见 贾母 后来 说拆 太 医院 之 戏语 ， 犹 说 “ 不 敢 ” ， 贾母 与 众人 反倒 笑 了 。 一时 ， 按 方煎 了 药 来 服下 ， 果觉 比 先 安静 。 无奈 宝玉 只 不 肯 放 紫鹃 ， 只 说 他 去 了 便 是 要 回 苏州 去 了 。 贾 母王 夫人 无法 ， 只得 命紫 鹃守 着 他 ， 另 将 琥珀 去 伏侍 黛玉 。

黛玉 不时 遣雪 雁 来 探 消息 ， 这边 事务 尽知 ， 自己 心中 暗叹 。 幸喜 众人 都 知 宝玉 原有 些 呆气 ， 自幼 是 他 二 人 亲密 。 如今 紫鹃 之 戏语 亦 是 常情 ， 宝玉 之 病 亦 非 罕事 ， 因 不疑 到 别事 去 。

晚间 宝玉 稍安 ， 贾母王 夫人 等 方回房 去 。 一 夜 还 遣人 来 问讯 几 次 。 李 奶母 带领 宋 嬷嬷 等 几 个 年老人 用心 看守 ， 紫鹃 、 袭 人 、 晴雯 等 日夜 相伴 。 有时 宝玉 睡 去 ， 必 从 梦 中 惊醒 ， 不是 哭 了 说 黛玉 已 去 ， 便 是 有人 来 接 。 每 一 惊 时 ， 必得 紫鹃 安慰 一番 方罢 。 彼时 贾母 又 命 将 祛 邪守 灵丹 及 开窍 通 神散各样 上方 秘制 诸药 ， 按方 饮服 。 次日 又 服 了 王 太 医药 ， 渐次 好 起来 。 宝玉心 下 明白 ， 因恐 紫鹃 回去 ， 故 有 或 作 佯狂 之 态 。 紫鹃 自那日 也 着实 后悔 ， 如今 日夜 辛苦 ， 并 没有 怨意 。 袭 人 等 皆 心安 神定 ， 因 向 紫鹃 笑 道 ： “ 都 是 你 闹 的 ， 还 得 你 来治 。 也 没 见 我们 这 呆子 听 了 风 就是 雨 ， 往后 怎么 好 。 ” 暂且 按 下 。

因此 时 湘云 之 症 已 愈 ， 天天 过来 瞧 看 ， 见 宝玉 明白 了 ， 便 将 他 病 中 狂态 形容 了 与 他 瞧 ， 引 的 宝玉 自己 伏枕而笑 。 原来 他 起先 那样 竟是 不知 的 ， 如今 听 人 说 还 不 信 。 无人 时 紫鹃 在 侧 ， 宝玉 又 拉 他 的 手 问道 ： “ 你 为什么 唬 我 ？ ” 紫鹃道 ： “ 不过 是 哄 你 顽 的 ， 你 就 认真 了 。 ” 宝玉道 ： “ 你 说 的 那样 有情有理 ， 如何 是 顽话 。 ” 紫鹃 笑 道 ： “ 那些 顽话 都 是 我 编 的 。 林 家 实 没 了 人口 ， 纵 有 也 是 极 远 的 。 族 中 也 都 不 在 苏州 住 ， 各省 流寓不定 。 纵 有人 来 接 ， 老太太 必不放去 的 。 ” 宝玉道 ： “ 便 老太太 放去 ， 我 也 不依 。 ” 紫鹃 笑 道 ： “ 果真 的 你 不依 ？ 只怕 是 口 里 的话 。 你 如今 也 大 了 ， 连 亲 也 定下 了 ， 过 二三 年 再 娶 了 亲 ， 你 眼里 还有 谁 了 ？ ”

宝玉 听 了 ， 又 惊问 ： “ 谁 定 了 亲 ？ 定 了 谁 ？ ” 紫鹃 笑 道 ： “ 年 里 我 听见 老太太 说 ， 要 定 下琴 姑娘 呢 。 不然 那么 疼 他 ？ ” 宝玉 笑 道 ： “ 人人 只 说 我 傻 ， 你 比 我 更 傻 。 不过 是 句 顽话 ， 他 已经 许 给 梅翰林 家 了 。 果然 定下 了 他 ， 我 还是 这个 形景 了 ？ 先 是 我 发誓 赌咒 砸 这 劳什子 ， 你 都 没 劝 过 ， 说 我 疯 的 ？ 刚刚 的 这 几日 才 好 了 ， 你 又 来 怄 我 。 ” 一面 说 ， 一面 咬牙切齿 的 ， 又 说道 ： “ 我 只 愿 这 会子 立刻 我 死 了 ， 把 心迸 出来 你们 瞧见 了 ， 然后 连皮带骨 一概 都 化成 一 股 灰 ， ------灰 还有 形迹 ， 不如 再化 一 股 烟 ， ------ 烟 还 可 凝聚 ， 人 还 看见 ， 须 得 一阵 大 乱 风 吹 的 四面八方 都 登时 散 了 ， 这才 好 ！ ” 一面 说 ， 一面 又 滚下 泪 来 。 紫鹃 忙 上来 握 他 的 嘴 ， 替 他 擦 眼泪 ， 又 忙 笑解 说道 ： “ 你 不用 着急 。 这 原 是 我 心里 着急 ， 故 来 试 你 。 ” 宝玉 听 了 ， 更 又 诧异 ， 问道 ： “ 你 又 着 什么 急 ？ ” 紫鹃 笑 道 ： “ 你 知道 ， 我 并 不是 林 家 的 人 ， 我 也 和 袭人 鸳鸯 是 一 伙 的 ， 偏 把 我 给 了 林姑娘 使 。 偏生 他 又 和 我 极 好 ， 比 他 苏州 带来 的 还 好 十 倍 ， 一时 一刻 我们 两 个 离 不 开 。 我 如今 心里 却 愁 ， 他 倘或 要 去 了 ， 我 必要 跟 了 他 去 的 。 我 是 合家 在 这里 ， 我 若 不 去 ， 辜负 了 我们 素日 的 情常 ； 若 去 ， 又 弃 了 本家 。 所以 我 疑惑 ， 故 设出 这 谎话 来 问 你 ， 谁知 你 就 傻闹 起来 。 ” 宝玉 笑 道 ： “ 原来 是 你 愁 这个 ， 所以 你 是 傻子 。 从 此后 再 别 愁 了 。 我 只 告诉 你 一 句 趸话 ： 活 着 ， 咱们 一 处 活 着 ； 不 活 着 ， 咱们 一 处 化灰化烟 。 如何 ？ ” 紫鹃 听 了 ， 心下 暗暗 筹画 。

忽 有人 回 ： “ 环爷 兰哥儿 问候 。 ” 宝玉道 ： “ 就说 难为 他们 ， 我 才 睡 了 ， 不必 进来 。 ” 婆子 答应 去 了 。 紫鹃 笑 道 ： “ 你 也好 了 ， 该 放 我 回去 瞧瞧 我们 那 一个 去 了 。 ” 宝玉道 ： “ 正是 这话 。 我 昨日 就要 叫 你 去 的 ， 偏 又 忘 了 。 我 已经 大好 了 ， 你 就 去 罢 。 ” 紫鹃 听说 ， 方 打叠 铺盖 妆奁 之类 。 宝玉 笑 道 ： “ 我 看见 你 文具 里头 有 三 两面 镜子 ， 你 把 那 面 小 菱花 的 给 我 留下 罢 。 我 搁 在 枕头 旁边 ， 睡 着 好照 ， 明儿 出门 带 着 也 轻巧 。 ” 紫鹃 听说 ， 只得 与 他 留下 。 先命人 将 东西 送 过去 ， 然后 别 了 众人 ， 自回 潇湘馆 来 。

林黛玉 近日 闻 得 宝玉 如此 形景 ， 未免 又 添些 病症 ， 多 哭 几 场 。 今见 紫鹃 来 了 ， 问 其 原故 ， 已 知 大愈 ， 仍 遣 琥珀 去 伏侍 贾母 。 夜间 人定 后 ， 紫鹃 已 宽衣 卧下 之 时 ， 悄 向 黛玉 笑 道 ： “ 宝玉 的 心 倒实 ， 听见 咱们 去 就 那样 起来 。 ” 黛玉不答 。 紫鹃 停 了 半晌 ， 自言自语 的 说道 ： “ 一动不如一静 。 我们 这里 就算 好 人家 ， 别的 都 容易 ， 最 难得 的 是 从 小儿 一 处 长大 ， 脾气 情性 都 彼此 知道 的 了 。 ” 黛玉 啐道 ： “ 你 这几天 还 不乏 ， 趁 这 会子 不 歇 一 歇 ， 还 嚼 什么 蛆 。 ” 紫鹃 笑 道 ： “ 倒 不是 白嚼蛆 ， 我 倒是 一 片 真心 为 姑娘 。 替 你 愁 了 这几年 了 ， 无 父母 无 兄弟 ， 谁 是 知疼着热 的 人 ？ 趁早儿 老太太 还 明白 硬朗 的 时节 ， 作定 了 大事 要紧 。 俗语 说 ‘ 老 健春 寒秋 后 热 ’ ， 倘或 老太太 一时 有 个 好歹 ， 那时 虽 也 完事 ， 只怕 耽误 了 时光 ， 还 不得 趁心如意 呢 。 公子王孙 虽 多 ， 那 一个 不是 三 房 五妾 ， 今儿 朝东 ， 明儿 朝西 ？ 要 一个 天仙 来 ， 也 不过 三 夜 五夕 ， 也 丢 在 脖子 后头 了 ， 甚至于 为 妾为 丫头 反目成仇 的 。 若 娘家 有人 有 势 的 还 好些 ， 若是 姑娘 这样 的 人 ， 有 老太太 一日 还 好 一日 ， 若 没 了 老太太 ， 也 只是 凭人 去 欺负 了 。 所以 说 ， 拿 主意 要紧 。 姑娘 是 个 明白人 ， 岂 不 闻 俗语 说 ： ‘ 万 两 黄金 容易 得 ， 知心 一个 也 难 求 ’ 。 ” 黛玉 听 了 ， 便 说道 ： “ 这 丫头 今儿 不 疯 了 ？ 怎么 去 了 几日 ， 忽然 变 了 一个 人 。 我 明儿 必 回 老太太 退 回去 ， 我 不 敢 要 你 了 。 ” 紫鹃 笑 道 ： “ 我 说 的 是 好话 ， 不过 叫 你 心里 留神 ， 并 没 叫 你 去 为非作歹 ， 何苦 回 老太太 ， 叫 我 吃 了 亏 ， 又 有 何 好处 ？ ” 说 着 ， 竟 自睡 了 。 黛玉 听 了 这话 ， 口内 虽 如此 说 ， 心内 未尝 不 伤感 ， 待 他 睡 了 ， 便 直泣 了 一 夜 ， 至 天明方 打 了 一个 盹儿 。 次日 勉强 盥漱 了 ， 吃 了 些 燕窝 粥 ， 便 有 贾母 等 亲 来 看视 了 ， 又 嘱咐 了 许多 话 。

目今 是 薛姨妈 的 生日 ， 自贾 母起 ， 诸 人 皆 有 祝贺 之 礼 。 黛玉 亦 早备 了 两 色 针线 送 去 。 是日 也 定 了 一 本 小戏 请 贾 母王 夫人 等 ， 独有 宝玉 与 黛玉 二 人 不曾 去 得 。 至散 时 ， 贾母 等 顺路 又 瞧 他 二 人 一 遍 ， 方 回房 去 。 次日 ， 薛姨妈 家 又 命薛 蝌陪 诸伙 计 吃 了 一 天 酒 ， 连忙 了 三四 天 方 完备 。

因 薛 姨妈 看见 邢岫 烟生 得 端雅 稳重 ， 且 家道 贫寒 ， 是 个 钗荆裙布 的 女儿 ， 便 欲 说 与 薛蟠 为 妻 。 因 薛蟠素 习行 止 浮奢 ， 又 恐 糟塌 人家 的 女儿 。 正在 踌躇 之际 ， 忽 想起 薛蝌未娶 ， 看 他 二 人 恰 是 一对 天生地设 的 夫妻 ， 因 谋之于 凤姐儿 。 凤姐儿 叹 道 ： “ 姑妈 素知 我们 太太 有些 左性 的 ， 这 事 等 我 慢谋 。 ” 因 贾母 去 瞧 凤姐 儿时 ， 凤姐儿 便 和 贾母 说 ： “ 薛姑妈 有 件 事 求 老祖宗 ， 只是 不 好 启齿 的 。 ” 贾 母忙 问 何事 ， 凤姐 便 将 求亲 一 事 说 了 。 贾 母笑 道 ： “ 这 有 什么 不 好 启齿 ？ 这是 极 好的 事 。 等 我 和 你 婆婆 说 了 ， 怕 他 不依 ？ ” 因 回房 来 ， 即刻 就 命人 来 请 邢 夫人 过来 ， 硬作 保山 。 邢 夫人 想 了 一 想 ： 薛家 根基 不错 ， 且 现今 大富 ， 薛蝌生 得 又 好 ， 且 贾 母硬 作 保山 ， 将 机 就 计便 应 了 。 贾 母 十分 喜欢 ， 忙命人 请 了 薛姨妈 来 。 二 人 见 了 ， 自然 有 许多 谦辞 。 邢 夫人 即 刻命人 去 告诉 邢忠 夫妇 。 他 夫妇 原 是 此 来 投靠 邢 夫人 的 ， 如何 不依 ， 早极口 的 说 妙极 。 贾 母笑 道 ： “ 我 爱 管 个 闲事 ， 今儿 又 管成 了 一 件 事 ， 不知 得 多少 谢 媒钱 ？ ” 薛姨妈 笑 道 ： “ 这是 自然 的 。 纵抬 了 十万 银子 来 ， 只怕 不 希罕 。 但 只 一 件 ， 老太太 既 是 主亲 ， 还 得 一 位 才 好 。 ” 贾 母笑 道 ： “ 别的 没有 ， 我们 家 折腿烂手 的 人 还有 两 个 。 ” 说 着 ， 便 命人 去 叫 过 ( 贾珍 ) {[} 尤氏 {]} 婆媳 \footnote{ “ 贾珍婆媳 ” ： 诸本 均 同 。 按 书中 为了 反映 当时 女性 在 家庭 的 从属 地位 ， 多 有 以夫代妻 的 写法 ， 此处 未必 是 笔误 。 但 别处 也 有 作 “ 尤氏 婆媳 ” 的 ， 酌 参程 本改 。 } 二 人 来 。 贾母 告诉 他 原故 ， 彼此 忙 都 道喜 。 贾 母吩 咐道 ： “ 咱们 家 的 规矩 你 是 尽知 的 ， 从 没有 两 亲家 争礼 争面 的 。 如今 你 算替 我 在 当中 料理 ， 也 不可 太 啬 ， 也 不可太费 ， 把 他 两 家 的 事 周全 了 回 我 。 ” 尤氏 忙 答应 了 。 薛 姨妈 喜之不尽 ， 回家 来 忙命 写 了 请 帖补 送 过 宁府 。 尤氏 深知 邢 夫人 情性 ， 本 不 欲 管 ， 无奈 贾 母亲 自 嘱咐 ， 只得 应 了 。 惟有 忖度 邢 夫人 之 意 行事 。 薛姨妈 是 个 无可无不可 的 人 ， 倒 还 易 说 。 这且 不在话下 。

如今 薛姨妈 既定 了 邢 岫烟 为 媳 ， 合宅 皆 知 。 邢 夫人 本 欲 接出 岫烟 去 住 ， 贾母因 说 ： “ 这 又 何妨 ， 两 个 孩子 又 不 能 见面 ， 就是 姨 太太 和 他 一个 大姑 ， 一个 小姑 ， 又 何妨 ？ 况且 都 是 女儿 ， 正好 亲香 呢 。 ” 邢 夫人 方罢 。

蝌岫 二 人 前次 途中 皆 曾 有 一面 之 遇 ， 大约 二 人 心中 也 皆 如意 。 只是 邢 岫烟 未免 比 先 时 拘泥 了 些 ， 不 好 与 宝钗 姊妹 共处 闲语 ； 又 兼 湘云 是 个 爱 取笑 的 ， 更 觉 不好意思 。 幸 他 是 个 知书达礼 的 ， 虽 有 女儿 身分 ， 还 不是 那种 佯羞 诈愧 一味 轻薄 造作 之 辈 。 宝钗 自见 他 时 ， 见 他 家业 贫寒 ， 二则 别人 之 父母 皆 年高有德 之 人 ， 独 他 父母 偏 是 酒糟 透 之 人 ， 于 女儿 分 中 平常 ； 邢 夫人 也 不过 是 脸面 之 情 ， 亦 非 真心 疼爱 ； 且 岫烟 为人 雅重 ， 迎春 是 个 有气 的 死人 ， 连 他 自己 尚未 照管 齐全 ， 如何 能 照管 到 他 身上 ， 凡 闺阁 中 家常 一应 需 用 之 物 ， 或 有 亏乏 ， 无 人 照管 ， 他 又 不 与 人 张口 ， 宝钗 倒 暗中 每 相 体贴 接济 ， 也 不 敢 与 邢 夫人 知道 ， 亦 恐 多 心闲话 之 故 耳 。 如今 却 出人意料 之外 奇缘 作成 这 门 亲事 。 岫烟 心中 先 取 中 宝钗 ， 然后 方取 薛蝌 。 有时 岫烟 仍 与 宝钗 闲话 ， 宝钗 仍 以 姊妹 相呼 。

这 日 ， 宝钗 因 来 瞧黛玉 ， 恰值 岫烟 也 来 瞧黛玉 ， 二 人 在 半路 相遇 。 宝钗 含 笑唤 他 到 跟前 ， 二 人 同 走 至 一块 石壁 后 ， 宝钗 笑 问 他 ： “ 这天 还 冷 的 很 ， 你 怎么 倒 全 换 了 夹 的 ？ ” 岫烟 见 问 ， 低头 不答 。 宝钗 便 知道 又 有 了 原故 ， 因 又 笑 问道 ： “ 必定 是 这个 月 的 月钱 又 没 得 。 凤丫头 如今 也 这样 没心没计 了 。 ” 岫 烟道 ： “ 他 倒 想 着 不错 日子 给 ， 因 姑妈 打发人 和 我 说 ， 一个 月 用 不 了 二 两 银子 ， 叫 我省 一两 给 爹妈 送 出去 ， 要 使 什么 ， 横竖 有 二 姐姐 的 东西 ， 能 着 些儿 搭 着 就 使 了 。 姐姐 想 ， 二 姐姐 也 是 个 老实人 ， 也 不大 留心 ， 我 使 他 的 东西 ， 他 虽 不说 什么 ， 他 那些 妈妈 丫头 ， 那 一个 是 省事 的 ， 那 一个 是 嘴里 不尖 的 ？ 我 虽 在 那 屋里 ， 却 不 敢 很 使 他们 ， 过 三 天 五 天 ， 我 倒 得 拿 出 钱 来 给 他们 打酒 买 点心 吃 才 好 。 因 一月 二 两 银子 还 不够 使 ， 如今 又 去 了 一两 。 前儿 我 悄悄 的 把绵 衣服 叫 人 当 了 几 吊 钱 盘缠 。 ” 宝钗 听 了 ， 愁 眉叹 道 ： “ 偏梅家 又 合家 在 任上 ， 后年 才 进来 。 若是 在 这里 ， 琴儿 过去 了 ， 好 再 商议 你 这 事 。 离 了 这里 就 完了 。 如今 不 先 定 了 他 妹妹 的 事 ， 也 断 不 敢 先 娶亲 的 。 如今 倒是 一 件 难事 。 再 迟 两 年 ， 又 怕 你 熬煎 出 病 来 。 等 我 和 妈 再 商议 ， 有人 欺负 你 ， 你 只 管耐 些 烦儿 ， 千万 别 自己 熬煎 出 病 来 。 不如 把 那 一两 银子 明儿 也 越性 给 了 他们 ， 倒 都 歇心 。 你 以后 也 不用 白 给 那些 人 东西 吃 ， 他 尖刺 让 他们 去 尖刺 ， 很 听 不过 了 ， 各人 走开 。 倘或 短 了 什么 ， 你 别 存 那 小家儿 女气 ， 只管 找 我 去 。 并 不是 作亲 后方 如此 ， 你 一来 时 咱们 就 好的 。 便 怕人 闲话 ， 你 打发 小丫头 悄悄 的 和 我 说 去 就是了 。 ” 岫烟 低头 答应 了 。

宝钗 又 指 他 裙上 一个 碧玉佩 问道 ： “ 这是 谁 给 你 的 ？ ” 岫 烟道 ： “ 这是 三 姐姐 给 的 。 ” 宝钗 点头 笑 道 ： “ 他 见 人人 皆 有 ， 独 你 一个 没有 ， 怕人 笑话 ， 故此 送 你 一个 。 这是 他 聪明 细致 之 处 。 但 还有 一句话 你 也 要 知道 ， 这些 妆饰 原 出于 大官 富贵 之 家 的 小姐 ， 你 看 我 从头至脚 可 有 这些 富丽 闲妆 ？然 七八年 之 先 ， 我 也 是 这样 来 的 ， 如今 一时 比 不得一时 了 ， 所以 我 都 自己 该省 的 就 省 了 。 将来 你 这 一 到 了 我们 家 ， 这些 没有 用 的 东西 ， 只怕 还有 一 箱子 。 咱们 如今 比 不得 他们 了 ， 总 要 一色 从 实守分 为主 ， 不 比 他们 才 是 。 ” 岫烟 笑 道 ： “ 姐姐 既 这样 说 ， 我 回去 摘 了 就是了 。 ” 宝钗 忙 笑 道 ： “ 你 也 太 听说 了 。 这是 他 好意 送 你 ， 你 不 佩着 ， 他 岂 不 疑心 。 我 不过 是 偶然 提到 这里 ， 以后 知道 就是了 。 ” 岫烟 忙 又 答应 ， 又 问 ： “ 姐姐 此时 那里 去 ？ ” 宝钗 道 ： “ 我 到 潇湘馆 去 。 你 且 回去 把 那 当票 叫 丫头 送 来 ， 我 那里 悄悄 的 取 出来 ， 晚上 再 悄悄 的 送给 你 去 ， 早晚 好 穿 ， 不然 风扇 了事 大 。 但 不知 当 在 那里 了 ？ ” 岫 烟道 ： “ 叫作 ‘ 恒 舒典 ’ ， 是 鼓楼 西 大街 的 。 ” 宝钗 笑 道 ： “ 这 闹 在 一家 去 了 。 伙计们 倘或 知道 了 ， 好说 ‘ 人 没 过来 ， 衣裳 先 过来 ’ 了 。 ” 岫烟 听说 ， 便 知 是 他家 的 本钱 ， 也 不觉 红 了 脸 一 笑 ， 二 人 走开 。

宝钗 就 往 潇湘馆 来 。 正值 他 母亲 也 来 瞧黛玉 ， 正 说闲话 呢 。 宝钗 笑 道 ： “ 妈 多 早晚 来 的 ？ 我 竟 不 知道 。 ” 薛 姨妈 道 ： “ 我 这几天 连日 忙 ， 总 没 来 瞧瞧 宝玉 和 他 。 所以 今儿 瞧 他 二 个 ， 都 也好 了 。 ” 黛玉 忙 让 宝钗 坐 了 ， 因 向 宝钗 道 ： “ 天下 的 事 真是 人 想 不 到 的 ， 怎么 想 的 到 姨妈 和 大 舅母 又 作 一 门 亲家 。 ” 薛 姨妈 道 ： “ 我 的儿 ， 你们 女孩 家 那里 知道 ， 自古道 ： ‘ 千里姻缘一线牵 ’ 。 管 姻缘 的 有 一 位 月下老人 ， 预先 注定 ， 暗里 只用 一 根 红丝 把 这 两 个人 的 脚绊 住 ， 凭 你 两 家 隔 着 海 ， 隔 着 国 ， 有 世仇 的 ， 也 终久 有 机会 作 了 夫妇 。 这 一 件 事 都 是 出人意料 之外 ， 凭 父母 本人 都 愿意 了 ， 或是 年年 在 一 处 的 ， 以为 是 定 了 的 亲事 ， 若 月下老人 不用 红线 拴 的 ， 再 不 能 到 一 处 。 比如 你 姐妹 两 个 的 婚姻 ， 此刻 也 不知 在 眼前 ， 也 不知 在 山南海北 呢 。 ” 宝钗 道 ： “ 惟有 妈 ， 说 动话 就 拉 上 我们 。 ” 一面 说 ， 一 面伏 在 他 母亲 怀里 笑 说 ： “ 咱们 走罢 。 ” 黛玉 笑 道 ： “ 你 瞧 ， 这么 大 了 ， 离 了 姨妈 他 就是 个 最 老道 的 ， 见 了 姨妈 他 就 撒娇儿 。 ” 薛姨妈 用 手摩 弄 着 宝钗 ， 叹 向 黛 玉道 ： “ 你 这 姐姐 就 和 凤哥儿 在 老太太 跟前 一样 ， 有 了 正 经事 就 和 他 商量 ， 没 了 事幸 亏 他 开开 我 的 心 。 我 见 了 他 这样 ， 有 多少 愁 不 散 的 。 ”

黛玉 听说 ， 流泪 叹 道 ： “ 他 偏 在 这里 这样 ， 分明 是 气 我 没 娘 的 人 ， 故意 来 刺 我 的 眼 。 ” 宝钗 笑 道 ： “ 妈 瞧 他 轻狂 ， 倒 说 我 撒娇儿 。 ” 薛 姨妈 道 ： “ 也 怨 不得 他 伤心 ， 可怜 没 父母 ， 到底 没 个 亲人 。 ” 又 摩娑 黛玉 笑 道 ： “ 好 孩子 别 哭 。 你 见 我 疼 你 姐姐 你 伤心 了 ， 你 不知 我 心里 更 疼 你 呢 。 你 姐姐 虽 没 了 父亲 ， 到底 有 我 ， 有 亲 哥哥 ， 这就 比 你 强 了 。 我 每每 和 你 姐姐 说 ， 心里 很 疼 你 ， 只是 外头 不 好 带 出来 的 。 你 这里 人多口杂 ， 说 好话 的 人 少 ， 说 歹话 的 人 多 ， 不说 你 无依无靠 ， 为人 作人 配 人 疼 ， 只 说 我们 看 老太太 疼 你 了 ， 我们 也 洑 上水 去 了 。 ” 黛玉 笑 道 ： “ 姨妈 既 这么 说 ， 我 明日 就 认 姨妈 做娘 ， 姨妈 若是 弃嫌不认 ， 便 是 假 意疼 我 了 。 ” 薛 姨妈 道 ： “ 你 不 厌 我 ， 就 认 了 才 好 。 ” 宝钗 忙 道 ： “ 认 不得 的 。 ” 黛 玉道 ： “ 怎么 认 不得 ？ ” 宝钗 笑 问道 ： “ 我 且 问 你 ， 我 哥哥 还 没 定 亲事 ， 为什么 反 将 邢 妹妹 先 说 与 我 兄弟 了 ， 是 什么 道理 ？ ” 黛 玉道 ： “ 他 不 在家 ， 或是 属相 生日 不对 ， 所以 先 说 与 兄弟 了 。 ” 宝钗 笑 道 ： “ 非 也 。 我 哥哥 已经 相准 了 ， 只 等 来 家 就 下定 了 ， 也 不必 提出 人 来 ， 我方 才 说 你 认不得娘 ， 你 细 想 去 。 ” 说 着 ， 便 和 他 母亲 挤眼儿 发笑 。

黛玉 听 了 ， 便 也 一头 伏 在 薛姨妈 身上 ， 说道 ： “ 姨妈 不 打 他 我 不依 。 ” 薛姨妈 忙 也 搂 他 笑 道 ： “ 你 别 信 你 姐姐 的话 ， 他 是 顽 你 呢 。 ” 宝钗 笑 道 ： “ 真个 的 ， 妈明儿 和 老太太 求 了 他 作 媳妇 ， 岂 不 比 外头 寻 的 好 ？ ” 黛玉 便 够 上来 要 抓 他 ， 口内 笑 说 ： “ 你 越发 疯 了 。 ” 薛姨妈 忙 也 笑劝 ， 用 手 分开 方罢 。 又 向 宝钗 道 ： “ 连 邢 女儿 我 还 怕 你 哥哥 糟踏 了 他 ， 所以 给 你 兄弟 说 了 。 别 说 这 孩子 ， 我 也 断 不 肯 给 他 。 前儿 老太太 因 要 把 你 妹妹 说 给 宝玉 ， 偏生 又 有 了 人家 ， 不然 倒是 一 门 好亲 。 前儿 我 说定 了 邢 女儿 ， 老太太 还 取笑 说 ： ‘ 我 原 要 说 他 的 人 ， 谁知 他 的 人 没 到手 ， 倒 被 他 说 了 我们 的 一个 去 了 。 ’ 虽 是 顽话 ， 细想 来 倒 有些 意思 。 我 想 宝琴 虽 有 了 人家 ， 我 虽 没 人 可 给 ， 难道 一句话 也 不说 。 我 想 着 ， 你 宝兄弟 老太太 那样 疼 他 ， 他 又 生 的 那样 ， 若 要 外头 说 去 ， 断 不 中意 。 不如 竟 把 你 林妹 妹定 与 他 ， 岂 不 四角俱全 ？ ” 林黛玉 先 还 怔怔 的 ， 听 后来 见 说到 自己 身上 ， 便 啐 了 宝钗 一 口 ， 红 了 脸 ， 拉 着 宝钗 笑 道 ： “ 我 只 打 你 ！ 你 为什么 招出 姨妈 这些 老 没 正经 的话 来 ？ ” 宝钗 笑 道 ： “ 这 可 奇 了 ！ 妈 说 你 ， 为什么 打 我 ？ ” 紫鹃 忙 也 跑来 笑 道 ： “ 姨 太太 既有 这 主意 ， 为什么 不和 太太 说 去 ？ ” 薛 姨妈 哈哈 笑 道 ： “ 你 这 孩子 ， 急 什么 ， 想必 催 着 你 姑娘 出 了 阁 ， 你 也 要 早 些 寻 一个 小 女婿 去 了 。 ” 紫鹃 听 了 ， 也 红 了 脸 ， 笑 道 ： “ 姨 太太 真个 倚老卖老 的 起来 。 ” 说 着 ， 便 转身 去 了 。 黛玉 先 骂 ： “ 又 与 你 这 蹄子 什么 相干 ？ ” 后来 见 了 这样 ， 也 笑 起来 说 ： “ 阿弥陀佛 ！ 该 ， 该 ， 该 ！ 也 臊 了 一鼻子灰 去 了 ！ ” 薛姨妈 母女 及 屋内 婆子 丫鬟 都 笑 起来 。 婆子们 因 也 笑 道 ： “ 姨 太太 虽 是 顽话 ， 却 倒 也 不 差 呢 。 到闲 了 时 和 老太太 一 商议 ， 姨 太太 竟 做媒 保成 这 门 亲事 是 千妥万妥 的 。 ” 薛 姨妈 道 ： “ 我 一 出 这 主意 ， 老太太 必 喜欢 的 。 ”

一 语 未了 ， 忽见 湘云 走来 ， 手里 拿 着 一 张 当票 ， 口内 笑 道 ： “ 这是 个 账 篇子 ？ ” 黛玉 瞧 了 ， 也 不 认得 。 地下 婆子们 都 笑 道 ： “ 这 可是 一 件 奇货 ， 这个 乖 可不 是 白教人 的 。 ” 宝钗 忙 一 把 接 了 ， 看 时 ， 就是 岫烟 才 说 的 当票 ， 忙折 了 起来 。 薛姨妈 忙 说 ： “ 那 必定 是 那个 妈妈 的 当 票子 失落 了 ， 回来 急 的 他们 找 。 那里 得 的 ？ ” 湘云 道 ： “ 什么 是 当 票子 ？ ” 众人 都 笑 道 ： “ 真真 是 个 呆子 ， 连 个 当 票子 也 不 知道 。 ” 薛 姨妈 叹 道 ： “ 怨不得 他 ， 真 真是 侯门 千金 ， 而且 又 小 ， 那里 知道 这个 ？ 那里 去 有 这个 ？ 便 是 家下人 有 这个 ， 他 如何 得 见 ？ 别 笑 他 呆子 ， 若 给 你们 家 的 小姐们 看 了 ， 也 都 成 了 呆子 。 ” 众 婆子 笑 道 ： “ 林姑娘 方才 也 不 认得 ， 别 说 姑娘 们 。 此刻 宝玉 他 倒是 外头 常 走 出去 的 ， 只怕 也 还 没 见 过 呢 。 ” 薛姨妈 忙 将 原故 讲明 。 湘云 黛玉 二 人 听 了 方笑 道 ： “ 原来 为此 。 人 也 太 会 想 钱 了 ， 姨妈 家 的 当铺 也 有 这个 不成 ？ ” 众人 笑 道 ： “ 这 又 呆 了 。 ‘ 天下老鸹一般黑 ’ ， 岂 有 两 样 的 ？ ” 薛姨妈 因 又 问 是 那里 拾 的 ？ 湘 云方欲 说 时 ， 宝钗 忙 说 ： “ 是 一 张 死 了 没用 的 ， 不知 那年 勾 了 账 的 ， 香菱 拿 着 哄 他们 顽 的 。 ” 薛姨妈 听 了 此话 是 真 ， 也 就 不 问 了 。 一时人 来回 ： “ 那 府 里 大 奶奶 过来 请 姨 太太 说话 呢 。 ” 薛 姨妈 起身 去 了 。

这里 屋内 无 人 时 ， 宝钗方 问 湘云 何处 拾 的 。 湘云 笑 道 ： “ 我 见 你 令 弟媳 的 丫头 篆儿 悄悄 的 递 与 莺儿 。 莺儿 便 随手 夹 在 书 里 ， 只 当 我 没 看见 。 我等 他们 出去 了 ， 我 偷 着 看 ， 竟 不 认得 。 知道 你们 都 在 这里 ， 所以 拿来 大家 认认 。 ” 黛玉 忙 问 ： “ 怎么 ， 他 也 当 衣裳 不成 ？ 既 当 了 ， 怎么 又 给 你 去 ？ ” 宝钗 见 问 ， 不 好 隐瞒 他 两 个 ， 遂 将 方才 之 事 都 告诉 了 他 二 人 。 黛玉 便 说 “ 兔死狐悲 ， 物伤其类 ” ， 不免 感叹 起来 。 史湘云 便 动 了 气 说 ： “ 等 我 问 着 二 姐姐 去 ！ 我 骂 那 起 老婆子 丫头 一 顿 ， 给 你们 出气 何如 ？ ” 说 着 ， 便 要 走 。 宝钗 忙 一 把 拉住 ， 笑 道 ： “ 你 又 发疯 了 ， 还 不 给 我 坐 着呢 。 ” 黛玉 笑 道 ： “ 你 要是 个 男人 ， 出去 打 一个 报 不 平儿 。 你 又 充 什么 荆 轲 聂政 ， 真真 好笑 。 ” 湘云 道 ： “ 既 不 叫 我 问 他 去 ， 明儿 也 把 他 接到 咱们 苑 里 一 处 住去 ， 岂 不 好 ？ ” 宝钗 笑 道 ： “ 明日 再 商量 。 ” 说 着 ， 人报 ： “ 三姑娘 四姑娘 来 了 。 ” 三 人 听 了 ， 忙掩 了 口 不 提 此事 。 要 知端 的 ， 且听下回分解 。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\kaishu 总评 ： 写 宝玉 黛玉 呼吸 相关 ， 不 在 字里行间 ， 全 从 无字句处 ， 运鬼 斧 神工 之 笔 ， 摄魄 追魂 ， 令 我 哭 一 回 、 叹 一 回 ， 浑身 都 是 呆气 。 }

{ 写 宝钗 岫烟 相叙 一 段 ， 真 有 英雄 失路 之 悲 ， 真 有 知己相逢 之 乐 。 时 方 午夜 ， 灯影 幢幢 ， 读书 至此 ， 掩卷 出户 ， 见 星月 依稀 ， 寒风 微起 ， 默立 阶除 良久 。 }
\end{document}\n